為什麼公司明明導入了 AI，卻沒有變快？

「這個功能我不清楚，我找助理跟你對。」

這是一間律所老闆跟我說過的話
那時我的 AI 法務系統已經導入他們事務所好一陣子
但他覺得助理都沒在用

這套系統我已經導入給好幾間律所，大家都很順
我原本以為是系統不合他們使用
所以追問了一些功能上的問題

結果律所老闆就丟下上面那句話
然後開了一個群組把助理跟我加進去

如果你也被老闆交代「我們要導入 AI」
工具買了、課也上了，大家還是照舊

這篇想跟你聊聊，到底卡在哪，你又能做什麼

一場老闆沒來的檢討會

群組開了之後，我去看後台數據
發現案件管理、行事曆
甚至是當初他們要求大改的財務控管，幾乎都沒人在用
只有 AI 分析 Mail 歸檔的使用率直線上升

所以我聯絡了律所老闆
想請他安排一場會議
看看到底卡在哪

結果會議當天老闆沒來
來的是兩位法務助理

然後整場會議，兩位法助都在抱怨老闆跟律師
「明明買了系統，結果老闆有新案子還是記在 Excel」
「我們記系統幹嘛，他又不會看」

「跟律師說有買系統，結果他們都說不想學，要我們自己 key」
「他們說自己都做好 Google 表單了，為什麼要換」

所裡有四位我從沒見過的受僱律師
每個律師有自己一套做法，沒打算學新的

所以最後變成這樣：
老闆一套、四位律師各一套
再加上我的系統

導入 AI 之後，要管的系統反而多了一套

同一件事，法助要在好幾套系統裡各做一次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沒錯

如果把三邊的想法攤開來，大概是這樣

老闆覺得：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做不好？
律師覺得：法助為什麼一天到晚來煩我？現在這樣不是好好的？
法助覺得：老闆自己不用，律師我又叫不動

三種想法都說得通
但加起來，就是卡住

我後來想找大家一起坐下來，把流程好好順過一次
老闆的回答還是那句：「找助理處理就好」

最後這間律所的導入就停在那邊了

為什麼小律所很順？

回頭看那些導入很順利的所
幾乎都是小所，律師自己就是老闆
旁邊配一個全職或是兼職的助理

老闆想用，就用了
沒有人要被說服，也沒有人要配合誰
（甚至還有一間連兼職助理都不請了，全部轉交 AI）

十人所不一樣
一個老闆、四位律師、幾位法助
要大家一起換一種做法
結果就是各做各的，誰也不肯讓步

組織只有一個人說了算的時候，AI 就是工具
人一多，問題就變成「大家怎麼配合」

不只台灣，國外大公司也一樣

全球最大的管理顧問公司之一麥肯錫（McKinsey），今年 8 月出了一份報告

80% 的人說 AI 讓自己更有效率
但只有 37% 的公司看到獲利變好
而 AI 帶來可觀獲利的只有 6%

McKinsey 的說法是：大家都在用 AI，組織卻還是 AI 出現前的樣子

你的時間 vs 公司的時間

待過 AWS、Bloomberg 的資深產品設計師 Pavel Samsonov 說過：時間分成兩種

clock time：你一個人專心做事的時間
calendar time：公司做決定要花的時間，包含開會、等人、跨部門共識

你可以用 Claude 30 分鐘做出一個原型
但它要進產品，還是要經過 PM、使用者研究、工程評估、跨部門會議、主管拍板
這一輪跑完，還是六週

AI 砍掉的是你的時間
公司的時間一分鐘都沒少

這也是為什麼那間事務所採用最快的
是那個不需要跟其他人配合
單純處理收信夾的 AI

信件只需要確認 AI 有沒有做對，不會卡住誰
卡住的是老闆跟四位律師要不要一起換做法

AI 只會讓你碰上你一直在逃避的東西

AI 從來沒在解決你公司的問題
它只是把你一直在逃避的東西，攤開給所有人看

律所也是
AI 時代，廠商可以很快交付出律所想要的功能
但也會很快撞上律所自己的流程問題

我自己也撞上了

Vibe Coding 之前
一個功能要開發幾個禮拜

當時我總是想著
「這個功能做完我就可以去找客戶了」
「這個流程順完才能當完整的產品，到時候再來做行銷」

但點子永遠比實作來得快
我永遠有排不完的 backlog
就這樣不斷地把產品拿去客戶面前的時間往後延

Vibe Coding 出來之後
我一週就可以做出四五個新功能
這是第一次實作比點子快

所以很快就撞上牆：
做完的功能，不知道找誰驗證

這樣用順手嗎？
這樣有解決問題嗎？
下一步該往哪走？

過去這些問題一直被藏著
現在藏不住了

說穿了，這就是我之前一直在逃避的那件事：去找客戶

所以我決定先停下來，不寫任何 code
改去訪談新的律師、請律師幫忙試、到處推系統
先搞懂他們真正的問題，把人拉進來，再繼續開發

現在我已經可以很快拿到很多回饋
討論新功能的時候也放心多了

AI 讓「假裝在前進」變得太容易了
有 commit、有進度、有新功能
但 AI 不會管你這個功能上線後有沒有人在用

問題是，撞上之後該怎麼處理

我跟那位老闆都撞上了我們本來就該面對的問題
差別在撞上之後做了什麼

我停下來開始解決問題
那位老闆則說「我找助理跟你對」

長期訪談新創創辦人的 Podcast 主持人 Adi，寫過一段話：

AI 應該拿來更快撞牆
更快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錯的
不是拿來舒服地繞過那面牆

那你能做什麼？

不管是你想導入 AI，還是被老闆壓著導入 AI
以下是一些我可以給你的建議

算一次「Calendar Time」

曾在 Facebook、Tripadvisor、Microsoft 帶過產品團隊的 Ravi Mehta
講過一個測試：
把按鈕上的「Shop」改成「Buy now」，你們要一天，還是一個月？

換成你的公司：
要開一個新專案、要改一個流程，要經過幾個人、幾關簽呈？
如果答案是一個月，AI 再快也沒用

看看實際上工作是怎麼跑的

資料工程暢銷書《Fundamentals of Data Engineering》的共同作者 Joe Reis，7 月寫了一篇文章
搬出一條 1968 年的老定律，叫康威定律：
你做出來的系統，會長得跟你的組織圖一樣

所以才會老闆一套，四個律師各自一套
導入之前，先問這個流程會經過哪些人的手
把所有人的流程整合成一個

寫下你們公司的規矩

「那張表別信，去年三月之後就沒人更新了」
「那個客戶要先打電話，不能直接寄信」
「老闆說可以，不代表財務說可以」

這些規矩從來沒被寫下來
通常都是新同事午餐聽一聽、被念一兩次就學會了
但沒人會特地告訴 AI

當過 Heroku 行銷長、也在 VMware 和 Docker 帶過行銷的 Betty Junod
把這叫「認知債」

那些沒寫下來的決策、默契、口頭規則
平常靠大家心照不宣撐著
AI 一進來，全部攤在桌上

你可能會想「等 AI 再強一點，就會幫我解決了吧？」

不會，因為 AI 不會讀心術
你沒寫下來，AI 永遠都不會知道

就算它變強了，其實也只是更有自信地給你一個錯誤的答案

真的撞上了，先停下來

那個會讓你撞上的，就是你一定要面對的
其實你早就看到它了，只是你一直視而不見
先解決它

回到律所

其實那位老闆自己也知道問題
他曾經找他的前員工們吃飯（也是我的客戶，後來他們私底下跟我說的）

飯局上他說之前他們幾個舊律師還在的時候
就說流程要統一，資訊要透明之類的
其實他都有聽進去
但他實在沒辦法停下來好好整頓這間事務所

所以回到律所老闆的問題：「為什麼不能找助理對就好」
要讓整間事務所換做法，助理對不了，只有老闆能對

「AI 能加速個人，但只有老闆能加速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