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心被 AI 取代，因為你做的是狗屁工作

四成的工作是表演

凱因斯在 1930 年曾預言
到了 2030 年，一週只需要工作 15 小時
現在是 2026 年，你一週工作幾小時？

David Graeber 在 2018 年出了一本書叫《狗屁工作》

他對狗屁工作的定義很精確：
不是辛苦的工作、不是低薪的工作
是連做這份工作的人自己都覺得，這工作不存在也沒差

他用 YouGov 的民調問英國人「你的工作對世界有意義嗎？」
37% 的人回答沒有

他歸納出五種狗屁工作：

跟班型：存在是為了讓上司顯得重要。接待員、行政助理
打手型：因為對方也有，所以你也要有。企業律師、電話推銷、遊說人員
補丁型：修一個本來不該存在的問題。公司不肯換系統，專門養人修問題
打勾型：產出文件證明「事情有在做」。合規報告、KPI 報表
分派型：監督不需要被監督的人，或是製造更多工作給別人做。中階主管

那為什麼這些工作會存在？

Graeber 給的答案是「管理封建主義」：
一個主管的權力大小，看的是底下有幾個人在跑腿、幾份報告在轉、幾場會要開

這些東西本身不創造價值
但組織的權力結構會自己長出來
然後保護它們

這種工作長怎樣

當過兵的都知道
軍中最多狗屁工作的地方，是哨點

站庫房
最近的庫房可能在兩百公尺外
有專門的管理人員
你的工作剩下長官經過時跟他敬禮

站大門
要記一堆長官的車牌
攔錯車你這禮拜就不用放假了

如果你站連部，又剛好是夜哨
有長官來時最好喊得大聲點
因為你身後五公尺，值班的軍官可能正趴在桌上睡覺
他沒醒被電，下一個被電的就是你

哨點真正的作用一直都不是勤務，而是表演
公司裡的很多工作，也跟站哨一樣

我弟公司的那個狗屁部門

我弟在半導體公司上班
去年公司重組，有一個副總被邊緣化
手上的事業部沒了，但職位還在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成立一個新部門

這個部門的工作是整理好公司的資料
然後編成一套故事講給副總聽

問題是副總不是技術出身
聽完也給不出什麼意見
連我弟都說他們在做「狗屁破事」

這樣的部門，AI 半小時就能做完他們一週的工作

那它為什麼還在？
因為副總要的從來不是那份工作，是有一個部門
有一個部門，他才是副總

AI 能取代產出，但不能當人頭

那問題來了
這個部門大家都知道在演，為什麼沒有人砍？

副總不會砍
他提了，他就不是副總了

CEO 也不會砍
他不知道那個部門在幹嘛
他看到的是報表
報表是那個部門自己產的

所以這個部門不是不能用 AI 取代
而是沒人有動機動它

除非副總被換掉
到時候消失的不是幾個人，是整個部門

那新聞天天說的 AI 裁員呢？

你可能會問：可是 Block 不是因為 AI 裁了 4,000 人？

對，但看一下數字

Block 對外說是 AI 讓他們可以精簡人力
但他們沒有公布任何能把成效歸給 AI 的數字
沒有逐部門的裁撤名單，也沒有隔離 AI 貢獻的證據

套一句 LeCun 講過的話：
不要聽 CEO 的話，他們有東西要賣

紐約州的 WARN 法案（大規模裁員要申報）
2025 年 3 月新增了一個「是否因為 AI」的勾選欄
上路一年多，160 多家申報
勾的只有 1 家：Nespresso，影響 46 個人

這叫 AI 漂白
裁員的理由本來就在那裡——利率、營收、去年招太多

AI 只是一個比較體面的說法
裁員從來都是政治的，AI 只是換了一個藉口

而且注意誰被砍了

不是那五種，那五種有靠山
砍他們等於砍主管的人頭數
主管會好好保護他們

所以先被砍的往往是有產出、但沒靠山的人

因此短期內，情況跟你想的相反：
越沒有產出的工作越安全
因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

封建主義的貨幣是人頭

大家都在說未來每個人都會管一批 agent

但如果每個人底下都是 agent，人頭數歸零
那副總的地位靠什麼？

我想到兩種可能

第一種：組織真的變扁，儀式消失
凱因斯 1930 年也是這樣想的

第二種：儀式升級
以前你要當社畜
現在你要當「熟習 AI 的好社畜」
週報照寫，只是用 AI 寫得更漂亮
會照開，只是多了一個 AI 做的會議紀錄

「為了 AI 而 AI」，變成新的無意義進取
就像前面說過的，權力結構會自己長出來

哪一種會發生我不知道
但「只要夠厲害就不會被取代」這句話
本身就是讓你繼續在輪子裡跑的方法

當你忙著學 AI
你就沒空想你學來要幹嘛

你該問的問題

寫到這裡，我覺得「我會不會被 AI 取代」這個問題可以退休了
應該要換一個：我做的事，觀眾是誰？

答案只有三種

一、觀眾是客戶或同事
你做的東西有人在用，少了會有人叫
你在產出，AI 是你的槓桿，用力用
短期你最危險，因為你可能沒靠山
長期你最值錢，因為你帶得走

二、觀眾是老闆
你要知道自己在演戲
副總退休、部門重組、靠山換人
那個部門一夜就沒了，裡面的人帶不走任何東西
你不是安全，是暫時動不了

三、以為觀眾是客戶，其實是老闆
這個最慘
花全部下班時間學 AI
學會之後，週報寫得更漂亮，簡報做得更快
表演的效率變高了

回到站哨
機器人可以站哨，可以判斷要不要攔車
但長官的車經過的時候
還是需要有一個人敬禮
長官不會接受一個機器人跟他敬禮

只要你做的還是狗屁工作，AI 就暫時還取代不了你
而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取決於你在為誰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