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是護城河，而我們正在親手填平它

上一篇的「未來的軟體業會變律師會計師行業」寫完後
我打算來寫當時大家都在討論的「品味」

原本想說應該很好寫
結果稿子被我打掉重寫了好幾次
因為邏輯怎麼寫都不順
最後我放棄，把稿子丟著
(原本的雙周更新一篇長文直接變月更，還錯過了美好的流量)

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想到會不會一開始的假設就錯了

如果品味不是護城河?

研究之後我的結論是：
品味確實是護城河。但它正在被我們親手填平。而且你不填還不行。

這篇文章，就是我把這個答案想通的過程
而想通的關鍵，是一個乍看跟品味無關的概念——槓桿

AI 是種新槓桿

納瓦爾寶典中
槓桿的意思是能讓你「做一次、重複獲利」的東西

過去二十年的槓桿是軟體和內容
做一個網站、寫一份文案、剪一支片
讓它在你睡覺的時候繼續為你工作

但 AI 把它輾平了，現在人人都有

兩年前，我們還在威爾史密斯吃麵
現在的 AI 影片已經可以以假亂真

軟體退得更多
2024 年，AI 可以自動補全，我們說 AI 搞不定邏輯，邏輯就是護城河
2025 年，AI 可以跟人類協作，我們說 AI 做不了架構，架構就是護城河
2026 年，AI 可以寫完整個服務，我們說 AI 品質不夠好，品味就是護城河

每一年，我們守的那條線都被往上推一格
不遠的未來，軟體跟內容這一層將不再稀缺
按照前面那個規律，稀缺將會往上移一層

那我們還剩什麼?

當軟體跟內容被 AI 輾平、變得人人都有之後
剩下唯一還稀缺、還沒被槓桿碰到的東西
就是過去一年大家常說的品味

拒絕的能力：AI 讓你什麼都能做，因此決定什麼不要做就很重要
判斷力：如何分辨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
最後一哩路：AI 讓大部分人都能做到 90 分，誰能做到一百分，誰就值錢

所以品味會變成護城河，其實沒那麼浪漫
它只是剛好還沒被槓桿化

科技圈的共識到這裡都是對的
但他們漏了下一句
AI 自己就是下一種槓桿
而這次它要槓桿的，正是品味本身

只有「說出來」才能把品味放上 AI 這台槓桿

要被槓桿，第一步是這東西得能交出去
你不能只覺得「就是這個！」
而是能說出為什麼

如果你只是看得出來、卻說不出來
那這個品味就只能困在你身上，沒辦法交給AI

為什麼網頁這裡要用這個顏色、為什麼點擊是跳彈窗、為什麼互動方式是滑動
為什麼影片這時候要講這句話、為什麼要用這個節奏、為什麼這裡要換個講法

這些過去被稱為品味
現在這些都被做成 Skill

於是品味開始被拆解，而且是你親手拆解的
而且你不拆解還不行
因為你不拆，對手會拆
半年後，他的 AI 會比你更懂那套標準

一個真實的例子：把腦袋裡的爆款拆出來

最近一間短影音公司的執行長
找我要做 AI 影片生成工具

他發現員工已經可以靠 AI 寫出一定程度的腳本
雖然他還是可以從 90 分補到 100 分
這 10 分的差距是他現在的價值
但這個價值可以撐多久？

於是我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他過去的每一支爆款，一句一句拆開
每一句都問：這句為什麼吸引人？
它讓觀眾產生什麼反應？
它跟前一句、後一句怎麼呼應？
拿掉它會怎樣？

把這些「為什麼」變成 AI 能用的規則
讓機器照著做出下一支

這樣他才有辦法槓桿
把他腦袋裡那套標準，交給 AI 規模化

連最大的玩家都在做

把鏡頭再拉遠一點
既然你都可以萃取自己的品味了
平台當然也可以

而且平台連「說出來」都不用
還在一句一句拆解自己為什麼
它直接從你的滑動讀出答案，連問都不問

TikTok 正在用幾億人的滑動，萃取所有人的品味
他們收集幾億次滑動、停留、重播、跳過
然後合成出一台工業規模的「什麼叫做好」的機器

最諷刺的是：
短影音從業者們，拼了命萃取自己的品味
用 AI 槓桿化之後，去平台上競爭

而他們的每一支爆款——被點、被轉、被模仿
都在免費餵養那台他們永遠追不上的演算法

你越成功，你就把越乾淨的訊號
送進那台不需要你的機器裡

所以我們完蛋了嗎?

為了保持優勢，你必須萃取品味、放到 AI 槓桿上
為了新護城河，你必須填平你現在的護城河
而你新挖的護城河，又會被平台拿去挖它自己的

我們只能坐以待斃嗎?
其實還有一點機會

AI 永遠是後手

AI 只能收割過去
所以它永遠都是後手

如果你指望 AI 告訴你「下一支爆款長什麼樣」
你只會拿到跟其他人一樣的答案

你要趁它們還在收割的時候找下一個尖峰
你賺的是那一個身位的時間差

AI 是把平均拉高，而不是把滿分拉高

它只會收斂到市場的中位數
真正全新的東西，剛冒出來的時候，總是長得像個錯誤

就像自媒體剛出來時，
有人喊「人人都能發內容，媒體要死了」
但媒體沒死，它們只是變成 Youtuber、Podcaster

傳統媒體平均水準高，但數量少
自媒體什麼品質都有，但數量爆炸
我們可以從海量的內容中
挑選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很普通
對我們來說卻是滿分的東西

而這正是 AI 拉不到的位置
它收斂到中位數，滿分永遠是它的漏網之魚

所以值錢的從來不是「還可以」
而是對某些人來說只有你做得出來

結論

品味不是「要不要萃取」的選擇題
你不萃取，別人萃取，他就用 AI 當槓桿超過你

所以唯一的活法，是一邊把舊品味交出去，一邊用省下來的時間，去長新的

其他人可以把我的 Blog 全部拿去萃取
變成 Eric.Skill.md
但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堆躺在我電腦裡面失敗的作品
就像這次品味的文章
我嘗試了三四種論點，才拿出我滿意的論證
還有一堆在定稿前被刪掉的邊角料

護城河會被填平
但填不平那雙會挖護城河的手

品味「暫時」還是護城河
但它不是你能守住的東西
是你必須一直重新長出來的東西